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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峻
加州想禁售燃油车，普及新能源车，做环保急先锋？特朗普政府不同意，传统车企和能源巨头纷纷拍手叫好。
就在上周，共和党政府正式通过法案，剥夺了加州单独制定环保政策的特权，撤销了加州的“2035燃油车禁售”法令，并计划在未来继续废除加州的诸多环保政策。
加州这个美国最大的电动车市场，失去了最重要的政策支持，而未来的新能源发展和碳中和目标也将因此遭受重大挫折。
加州环保特殊待遇
毫无疑问，加州在美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加州面积在美国排名第三，仅次于阿拉斯加和得克萨斯州；人口在美国排名第一，常住人口近4000万；其中近三成都出生在外国，是美国人口最多元化的州。
开放包容带来了经济繁荣。加州是美国经济最繁荣的州，在全球科技、娱乐、贸易、生物医疗等多个领域占据着明显优势，人均GDP超过10万美元。如果把加州视为一个国家，那将是全球第四大经济体，仅次于美国、中国和德国。
去年加州的名义GDP高达4.1万亿美元，超过了日本（4.02万亿美元）。考虑到德国经济正陷入萎缩，未来几年加州经济超过德国（4.65万亿美元），跃居全球第三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加州领先美国的不只是经济，还有最严格的环保政策。由于经济富裕，汽车普及，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加州就饱受空气污染的困扰，“雾霾”（Smog）这个词最早就来自洛杉矶地区。因此，加州也是美国最早推出环保政策的地区，并且享受着独立于美国标准的特殊待遇。
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加州就获得了特殊的环保立法地位。1970年来自加州的尼克松总统任期内，美国政府通过《清洁空气法案》授予加州特殊豁免权，允许其制定比联邦政府更严格的汽车尾气排放标准，以应对该州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
得益于这一特殊待遇，过去半个世纪，加州在环保领域一直走在美国乃至全球前列：最早制定汽车尾气排放标准（1967年），最早要求汽车安装催化转化器（1975年），最早推出零排放车辆销售规划（1990年），最早制定温室气体减排计划（2006年），最早启动碳排放交易体系（2013年），最早出台新能源发展和碳中和规划，最早出台禁塑令（购物袋、商品包装和吸管等），最早出台新建住宅禁用天然气规划。
但不可否认的是，加州引领全美的环保政策背后是民众在买单。因为加州的油品标准高于美国，石油巨头不得不单独建炼油厂给加州特供；再加上加州繁重的燃油税，加州的汽油价格远远高于美国平均水平。举例来说，目前全美平均油价3.18美元/加仑，而加州平均油价4.85美元/加仑，高出了大约53%。
得益于加州政府的诸多新能源扶持政策，Fisker、特斯拉、Rivian、Lucid，美国的诸多电动车企几乎都诞生在加州。加州也是美国最大的电动车市场，拥有美国最完善的充电网络，迄今依然占据美国电动车总交付量的三分之一。
成为特朗普眼中钉
但是现在，加州的环保先行者地位遭遇了最严峻的挑战：特朗普政府。后者上台之后，正在兑现此前的竞选承诺，一步步废除加州的诸多环保政策。其中一方面是特朗普的政治私仇，但另一方面则是抵制新能源的保守势力。
众所周知，加州作为民主党深蓝州，一直与特朗普公开唱反调，后者多次誓言要进行打压加州。此外，特朗普长期否认气候变化，反对诸多环保和新能源政策，两次宣布带领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而作为美国环保急先锋的加州，自然成为了他打压的头号目标。
更为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还意在打击加州在全美国的政策影响力。过去，多个蓝州因加州的环保带头作用而采纳其排放标准。如今，联邦政府的强力干预可能导致其他州重新评估是否继续跟随加州，导致全美环保政策的碎片化。
显而易见，加州在美国的环保立法特殊待遇成为了特朗普政府最优先废除的眼中钉，尤其是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激进目标。早在去年大选竞选期间，特朗普就多次公开表示，自己一上台就会废除拜登政府的电动车扶持政策以及加州政府的燃油车禁售法案。
2022年8月，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CARB）通过法规，计划从2035年开始禁止销售新的燃油汽车，要求届时所有新售乘用车、SUV和小型皮卡都是零排放车。该计划设定了一系列渐进目标：2026年起，零排放车辆需占新车销量的35%；2028年达到51%；2030年达到68%；到2035年实现100%，且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占比不得超过20%。
这一政策延续了加州政府过去半个世纪的激进环保政策。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强调，汽车尾气是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来源，全面转向零排放车辆是实现碳中和目标的关键步骤。而加州频繁的山火、干旱等气候灾害，更加重了实现碳中和的紧迫性。
不过，加州要在美国单独宣布禁售燃油车目标，还需要联邦政府授权。根据当初的《清洁空气法案》，加州需要美国环保署（EPA）许可，才能实施比联邦标准更严格的排放规定，因此这直接取决于在职总统的意愿。
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期间，就撤销加州的环保立法豁免权，但拜登政府上台之后推翻了他的决定。去年年底，拜登政府在下台之前，正式批准了加州的2035年禁售燃油车计划。但随着特朗普的当选，这一计划已经注定遭受打击。
废除加州特殊待遇
拜登政府已经是过去时，现在又是特朗普的时代。1月20日就任第一天，特朗普就通过行政命令撤销了拜登政府在2021年8月颁布的电动车推广目标（2030年50%新车为电动车，并没有强制性），并任命了支持传统能源的极右派人士出任美国环保署署长。
废除加州环保立法的特殊待遇，则成为了特朗普政府的下一步。上周，美国国会正式通过《国会审查法》（Congressional Review Act），正式废除EPA对加州2035年禁售燃油车计划的豁免批准。这项决议由共和党参议员提出，得到了汽车制造商、石油行业以及诸多共和党红州的支持。此前众议院已经通过相同的决议。
《国会审查法》允许国会对联邦机构发布的法规进行快速审查和否决，而无需经过复杂的立法程序，因此民主党无法通过阻扰立法来抵制。共和党人认为，EPA在拜登政府时期批准加州豁免权的决定超出了联邦权限，且对全国汽车市场造成了不公平的影响。美国的环保政策应由联邦政府统一制定，而非交给州政府主导。
法案通过后，被送交总统特朗普签署正式生效。特朗普在签署法案时表示，这一决定将“保护美国消费者的选择权和汽车行业的就业机会”；他还宣布会进一步放宽联邦排放标准，以降低汽车制造商的合规成本。
另一方面，加州州长纽森对这一结果表示强烈不满，称共和党利用《国会审查法》非法干预加州的环保努力，并严重破坏加州推广电动车的努力，并威胁将提起诉讼挑战该决议的合法性。但加州的诉讼可能很难获胜：因为最初禁售燃油车的法案就是在拜登政府批准下通过的，现在特朗普政府只是撤销了这一特殊待遇。
此次立法无疑对加州的环保雄心带来沉重打击。因为2035年禁售燃油车计划是加州实现2050年碳中和目标的核心组成部分，根据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的估算，其燃油车禁售计划可有效减少约50%的汽车相关碳排放。如今，这一目标可能难以实现，至少未来四年都难以推进。
传统车企背后推手
废除加州的燃油车禁售令对电动车行业有什么重大影响？加州的环保立法豁免权长期以来争议不断，遭到了汽车制造商、石油行业以及共和党主导的红州的强烈反对。
共和党人认为，加州的激进环保政策不仅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和民众的生活成本，还可能通过其政治经济影响力，促使其他蓝州和汽车制造商改变生产和销售策略。这种担忧是有理由的，此前在加州推出激进排放标准之后，纽约州、华盛顿州等11个蓝州也先后采纳了加州的排放标准。
共和党参议院多数派领袖约翰-图恩（John Thune）表示，允许加州单独制定环保法规是拜登政府在美国范围内强制推行电动车政策，如果不撤销这一政策，将给美国经济带来毁灭性打击。
怀俄明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巴拉索（John Barrasso）是这项法案的主要推动力。他表示，撤销加州的环保特殊规定，是共和党人“拒绝了民主党人永远禁止燃油车的妄想”，并推翻了“民主党绿色新政的支柱”。
而传统车企和经销商则是推动共和党政府废除加州燃油车禁售令的背后推手。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均发表声明，对共和党国会的这一举动表示欢迎。
此前加州颁布燃油车禁售令后，通用汽车、丰田等传统汽车制造商都公开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全面转向电动车在技术和市场层面都面临挑战，电动车还不足以彻底取代燃油车。汽车经销商也站在车企的一边，这主要是因为特斯拉等电动车企通常不通过传统经销商渠道销售。
丰田董事长、前CEO丰田章男在2022年就公开批评加州的计划“不切实际”，指出电动车市场需求不足、充电基础设施不完善以及电力供应不稳定等问题。他一直认为，未来的汽车市场将由燃油车、电动车以及其他能源车辆共同组成，电动车所占比例最多只有三分之一。
其中，通用汽车一直在积极游说美国国会，希望阻止加州的计划，以保护其传统燃油车业务。而去年特朗普和共和党全面赢得大选，占据白宫和国会两院，让传统车企看到了废除加州激进环保政策的希望。
值得一提的是，代表密歇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埃莉萨·斯洛特金（Elissa Slotkin）也加入共和党人的行列，支持废除加州的燃油车禁售令。她表示，“密歇根是世界汽车之都，作为密歇根的联邦参议员，我有特殊责任为超过100万依赖美国汽车产业的密歇根人挺身而出。”
两大石油和天然气游说团体——美国燃料与石化制造商协会和美国石油学会，也对参议院的行动表示赞赏。两组织发布联合声明称：“今天，美国参议院为美国消费者、制造商和美国能源安全取得胜利，投票推翻了上一届政府环保署授权加州禁止燃油车的规则，阻止其在全国范围内扩散。”
他们继续说：“国会明确表示，加州监管机构无权决定美国人可以购买什么车或禁止内燃机车辆。特朗普总统现在可以兑现其竞选承诺，终止美国的电动车强制令。”
美国电动车前景迷茫
除了废除燃油车禁售令，传统车企还希望借助特朗普政府，进一步撤销加州对燃油车的打压政策。未来特朗普政府还会携手国会共和党人，进一步推出各项针对加州环保政策的法案。
其中，美国众议院上月已经通过了《消费者汽车选择保护法案》（Protecting American Car Buyers’ Choice Act），明令禁止“各州不得制定或执行限制销售燃油动力汽车的法律、规章或命令”。这一法案是共和党进一步迫使加州废除打压燃油车、扶持电动车政策的跟进。
除了废除加州的燃油车禁售令，上周共和党国会还通过了另外一项单独决议，废除加州强制车企减少新柴油卡车的氮氧化物排放。加州政府认为这些排放会导致雾霾和酸雨，并计划到2036年逐步淘汰大部分新柴油卡车的销售。现在，加州对新柴油卡车的环保法规也被撤销了。
对于汽车制造商而言，取消加州禁燃令短期内减轻了其转型压力。传统燃油车仍可在加州和其他州继续销售，降低了企业对电动车研发和生产线的投资需求。然而，这也可能导致行业在电动车技术上的投入放缓，特别是在电池技术和充电基础设施领域。
实际上，由于混合动力车型需求大涨，美国汽车市场的电动化转型已经明显放缓。过去一年时间，多家传统汽车制造商纷纷调整其电动车战略，推迟或取消纯电动车计划，转而优先发展混合动力或传统燃油车型。
福特汽车已经宣布将电动车领域的资本支出比例从40%下调至30%，并取消了原计划推出的大型三排电动SUV项目，把新一代F-150 Lightning电动皮卡发布时间推迟了两年。而通用汽车则推迟了密歇根州电动车工厂的启用时间，优先发展插电式混合动力车辆。
今年4月，特朗普总统签署行政命令《保护美国能源免受州政府过度干预》（Protecting American Energy From State Overreach），指示司法部长识别并对那些对国内能源资源使用构成负担的州法律和政策采取行动。这一命令被认为是意在废除加州的特殊油品标准，特别
是其低碳燃料标准（LCFS）。特朗普政府认为，这些州级标准对国内能源资源的使用构成了负担，可能违反联邦法律。
汽油价格高企一直是促使加州民众选择电动车的重要原因。如果特朗普政府废除这一规定，有效降低加州汽车价格，加州民众选择电动车就又少了一层动力。
根据行业研究公司Motor Intelligence的估计，今年4月份美国电动车销售量下滑了5%，而整体汽车销售则增长了10%，电动车在美国汽车市场的渗透率仅为7%。而加州电动车的渗透率则接近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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